周
末
荐
读
编者语：
周末拾文，以墨润心；以文载史，以史鉴今。朝阳市人大【周末荐读】专栏，邀您共赴文字之约，以读养心、以思致远。
本期荐读秦朝晖佳作，作者深耕本土文脉，以街巷串联千年风华，叙慕容街传奇、展三燕考古荣光，于笔墨间书写龙城沧桑与文脉传承。愿读者漫步字里行间，品读辽西古城厚重底蕴。以飨读者，敬请品读。
融 入 慕 容 街
辽西朝阳有一条街，这条街叫慕容街。慕容街的街名算不上古老，它的得名是朝阳老北街改造后起的，那一年是公元2007年。慕容街的建筑是仿古建筑，雕梁画柱，青瓦飞檐，虽是仿古，却有着中国古建筑的神韵。街的南北各有一座牌坊，古色古香。牌坊上悬挂着“慕容街”的牌匾，题字者是名誉海内外的著名作家——金庸先生。
我曾是个“金庸迷”，常怀侠肝义胆的“武侠梦”，金庸先生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对联中所包含的14部主要作品，读过半数以上。慕容街的街名觉得亲切，究其原因，是因为金庸小说《天龙八部》的一条故事主线为慕容复复国的传奇，慕容复为鲜卑人的后代，自称根据“大燕皇帝世系谱表”，十六国时期的前燕、后燕、北燕等国的诸位慕容氏人都是他的祖先。“复者复国之意也”，慕容复为了复国大梦，离别恋人，叱咤江湖，演绎了一段悲壮的“江湖恩仇录”……金庸先生以他史学家的别具慧眼、小说家的生花妙笔，不仅为慕容家族再现了昔日荣光，更为这段沉积在历史长河中的三燕文化重新拉入人们的视野。觉得亲切，是因为在求金庸先生为朝阳题写街名的信中，我曾有幸为这封信写了应该写的内容，并就这封信的书写体例格式，提出了被采纳的建议。朝阳市政府的高度重视和朝阳人民的热诚，感动了金庸先生，在题写“慕容街”的街名之后，还为朝阳留下了弥足珍贵的题词：“龙城朝阳，三燕故都；传奇慕容，华夏一脉。”一段“金庸与朝阳”的故事，为慕容街徒增一分传奇色彩，为文化朝阳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慕容街算不上一条长街，因为它的街长只有700余米。但可称得上“丰碑街”，因为街两头巍然屹立的南北宝塔，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前生今世、无尽沧桑。北塔始建于北魏，《魏书·皇后传》中对这座塔的建造有过详细的记载。北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是建都朝阳的北燕国王冯弘的孙女，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立于三燕龙城宫殿旧址上的“思燕佛图”，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北塔的第三次重建是在隋文帝仁寿年间，因隋文帝崇信佛教，便钦命将释迦牟尼的两颗真身舍利供奉于北塔之中。到了唐代前期，奉皇帝诏书，北塔第四次重建，并由此前的木塔基础上建成了方形空筒式十五级叠涩密檐式砖塔。到了辽代，北塔又于辽前期和兴宗重熙十三年（公元1044年）进行了两次修缮，并将塔名更为延昌寺塔，于是形成了现今所见的内核为唐塔而外为辽塔风格的朝阳北塔。时光流转，宝塔重光。公元1984年至1986年，为了保护这座“东北第一塔”，由国家拨款对北塔进行了维修，期间出土了一系列诸如七宝塔、鎏金银塔、波斯玻璃瓶等国宝级文物，惊艳海内外。五代同堂塔、五世同体塔，名不虚传，为世人赞叹、称奇。这是文化朝阳的厚重呈现，也是文化中国的生动传承。
南塔，建于辽代。青砖砌筑，方形空心十三级密檐式，塔高45米。由塔基、须弥座、塔身、塔檐和塔刹构成。千年古塔，每当春夏之交，成千上万只燕子绕塔盘旋飞舞，塔为燕之居，燕为塔之灵，铜铎阵阵，燕叫声声，蔚为壮观。在清代称之为“宝塔金燕”，为“朝阳八景”之一。时至今日，朝阳城旧貌换新颜，但“宝塔金燕”依然盛况如前，此情此景，怎不让人唏嘘慨叹，流连忘返。正如清末民初诗人高秀峰所作《龙城怀古》所云：“燕宫寂寞生芳草，辽塔峻嶒耸碧穹”。较之于北塔，南塔似乎稍有逊色，但南塔北侧50米的“神奇”，不可不记。2004年10月，朝阳老城区改造中，发现了一座佛舍利石宫，从中出土了彩绘迦陵频迦的石函和《佛舍利铭记》碑、碑上记载：“大契丹国霸州居第东南上兴塔庙下置石宫藏释迦佛舍利一尊锭光佛舍利一十八粒”等内容，时间是辽统和二年，即公元984年。这是中国由明确文字记载的锭光佛舍利的实证，实属罕见。锭光佛，梵文意译“燃灯佛”。加之北塔出土的佛祖真身舍利，两佛舍利同现一城，乃古城殊胜之事。作为一名深爱朝阳的后之来者，真希望在南塔边复原—文物场景：“锭光佛出土处”。
慕容街较近的前生是老北街，大什字、小什字都是老北街的地名，剪子胡同、磨石胡同、轱辘把胡同、川心店胡同、兰州胡同等一些人间烟火气的名字，一次改革开放后的大兴土木，老北街失去“旧日容颜”，除南北塔外，仅存的几处清代的珍贵遗存，佑顺寺、城隍庙、关帝庙、宝公馆，连同点缀其间的稀疏古树，还会让人们想起往昔的旧影。曾经的岁月大都藏于记忆、照片和人们的交谈之中。白云朝朝过，青天日日闲。岁月的无情与有情，总是让人五味杂陈。
慕容街有它更久远的前生。说起三燕、三燕古都，每一个朝阳人都会引以为傲。但它的历史地位，应该缘起于上个世纪的1983年，这一年的夏天，在朝阳召开了“燕山南北长城地带考古”座谈会；这一年的秋天，在朝阳发现了牛河梁红山文化的坛庙冢；这一年，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琪先生对华夏版图的北中国的辽西朝阳，做出了掷地有声的预言：“朝阳在辽宁省范围内是一个地区，在燕山南北这一块中只是一角，在这个大范围内，有它的特殊性，它是联结北边昭盟跟燕山南侧的重要环节。包括朝阳地区在内的燕山南北长城地带，又是联结我国中原与欧亚大陆北部广大草原地区的中间环节，在我国古代文明缔造史上占有特殊地位或作用，我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的一连串问题似乎最集中的反映在这里，不仅秦以前如此，就是以后，从’五胡乱华’到辽、金、元、明、清，许多‘重头戏’都是在这个舞台上演出的。”从此后，“三燕考古”的提法，在中国考古学界、史学界被确立、被重视。所谓三燕，是指中国历史上东晋十六国时期，在中国北方的东部鲜卑族慕容部及汉族冯氏在以今朝阳（古龙城）为中心，先后建立了均以“燕”为国号的地方政权，史学界分别以“前燕”“后燕”“北燕”称之，统称为“三燕”，若不计中断时间，三燕共历时99年，这其中，前燕是与后赵、东晋、前秦平起平坐，后燕是与北魏、东晋难分伯仲，疆域横跨东北、中原。
公元2003年7月至2004年12月，这是一段不仅是属于朝阳人的“光辉岁月”。这段时间，朝阳市对北大街及周边地区进行改造；这段时间，考古工作者对此处进行了考古勘察和发掘工作，发掘面积达一万余平方米，剥开岁月沉淀的土层，这里发现了多处十六国时期至清代的重要遗迹，其中，三燕宫殿“和龙宫遗址”的发现，在国内外史学界、考古界引起了极大轰动。至此，考古学界苦苦寻觅的1660余年前“三燕古都”旧城址，在朝阳市重见天日。一个在中国和东北亚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和具有重大影响的三燕王朝，以其震撼的场景，呈现在世人面前。至此，史料的记载得到了确证。据《晋书》及《十六国春秋辑补》记载：“晋成康七年（公元341年），燕王慕容皝以柳城之北，龙山之西，所谓福德之地也，使阳裕、唐柱等，可营制规模，筑龙城，构宫室宗庙改柳城为龙城县。”第二年，即成康八年（公元342年），慕容皝将都城由棘城迁移至龙城，命新宫曰“和龙宫”。燕都龙城考古的重大发现对三燕历史和文化的研究，对探讨中国古代城市的建筑与发现都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2004年，龙城宫城南门遗址入选全国十大考古发现，可谓实至名归。
慕容街与三燕古都紧密相联，千丝万缕。三燕文化，价值独特，源远流长。学者的研究指出，三燕文化中，亮点多多：改良马镫，改进马具，独创连环马，促动了东北亚地区的军事、政治改革；以“金步摇”为代表，促进了中国以及朝鲜等地“步摇”文化的传播；前燕国主慕容皝于公元345年在龙山（今朝阳凤凰山）上修建的“龙翔佛寺”，是有史可查的中国北方最早的佛教寺院，以龙翔佛寺为开端，促进了东北地区及朝鲜、日本等地的佛教文化传播；创建了“东庠”，开始办学，这是中国北方的官办大学；继承、改进了宫廷音乐，创作出了“阿干歌”“慕容垂”“吐谷浑”等音乐……一桩桩、一件件，三燕文化光耀东北，载入华夏史册。人文脉脉，三燕辉煌。有专家、学者的观点，可以为之佐证。北大历史系教授王小甫指出，讨论中国中古时期边疆问题，辽西朝阳的历史地理重要性被长期低估，辽西地区无论在攻守战略、文化交流还是族群关系等方面，值得大书特书。历史学家罗新，专业研究方向是魏晋南北朝史和中国古代民族史，他以专家视角提出：“辽西特有的重要性是贯穿中国历史各个时期的。综合评估东北、西北两个方向的历史影响与意义，我提出‘西有敦煌，东有朝阳’，以此提醒研究者必须高度重视辽西地区的枢纽价值”。“以今朝阳为中心的辽西地区始终是一个民族和政治体的‘孵化器’。”
一条慕容街，沧桑燕都情。公元2015年12月26日，由朝阳社会各界支持和帮助成立的龙翔书院，从朝阳盘龙广场的12楼迁至慕容街，一介书生的我，虽有院长之名，但我深知，龙翔书院属于我的少之又少。龙翔书院之龙翔源于三燕时期的龙翔佛寺，是对三燕文化的遥远的敬意，是对中国书院文化的一份传承。龙翔书院属于朝阳这方厚重的人文热土，属于所有爱书、读书和那些想因书而提升生命境界的人。为龙翔书院题写院名的是朝阳著名的书法家开石先生，龙翔书院的牌匾位置北临慕容街北牌楼，牌楼上面有金庸先生题字的“慕容街”。不知是冥冥中怎样的一种力量，促成了这样的一种缘分，但这样的一种“巧和”，于我是一份心安与欣喜。近8年的时光，龙翔书院在慕容街举办了近百余场的讲座、研讨、读书会等，从“龙翔十二讲”到“龙翔大讲堂”，从作家进校园到文学人才培养基地……许多人、许多事，伴着春风化雨，伴着振羽虫鸣，伴着朝晖夕阴，依次展开，令人难忘。那些走进慕容街，走进龙翔书院的文朋书友、那些淳朴善良的人们，一句简单的感谢，怎能道出我全部的感恩之情呢？!流走的是不舍昼夜分分秒秒的光阴，留下的是念念难忘的回忆。
爱着一条街，这条街是慕容街。从改造到落成，从落成到完善，慕容街已走过了近20年的历程。这里的化石店，是朝阳化石文化，是“等你亿万年”后的“石破天惊”，远古洪荒的“花鸟鱼虫”，以瞬间即永恒的方式，得以重现，精美的石头会唱歌，慕容街容纳的是“花鸟源头”的宝藏与神秘。这里的文物店，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从三燕、到唐宋元明清，不同时期的文物，讲述的是中国历史上“冲突、合并、继承、开拓”的结晶，北塔博物馆、德辅博物馆、文华堂、藏宝阁、物华天宝楼等等，慕容街呈现的是“往来成古今”的变与不变。慕容街是浓缩着朝阳历史文化的一张名片，也是承前启后的“文化符号”。记不得我在慕容街留下了多少脚印，也许慕容街那棵香椿树会记得；记不得我在慕容街升起过多少“念天地之悠悠”的思绪，但愿这思绪被慕容街的片片雪花的净化；聆听慕容街，愿我说过多次的“站在最小的书院与世界对话”的自不量力的壮语豪言，不被误解而被接纳；融入慕容街，愿这方“宝藏之城”的人们，安居乐业、幸福吉祥！
作者简介：秦朝晖（本名秦昭辉），1964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鲁迅文学院第五届高研班学员，辽宁文学院特邀评论家，辽宁省最佳读书人，辽宁省家庭教育学会理事，民进朝阳市委委员，朝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朝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朝阳市家庭教育讲师团讲师，朝阳市龙翔书院院长，渤海大学文学院、锦州师专中文系客座教授。曾在《光明日报》《青年文学》《作家》等报刊发表作品300余篇。文学评论集《守望与诉说》获第八届辽宁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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