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内蒙古鄂尔多斯乌审旗。60岁的治沙劳模殷玉珍站在毛乌素沙地望不尽的林海里,对着镜头喊出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你好,赛考斯先生,你如果能看到这个视频,我想邀请你回到中国,看看当年你捐赠的5000美元种下的这片绿色森林。”这段视频迅速传遍全网。

河南省洛阳市第二外国语学校教育集团党委书记白帆看到视频后激动不已。他确认,视频中要找的“赛考斯”正是自己27年前的老同事——罗纳德·萨科尔斯基。

1999年,美国教育工作者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来到洛阳一所中学任教。在中国期间,赛考斯每天收看央视英语新闻节目。一天,他偶然看到一则讲述殷玉珍扎根毛乌素沙地治沙造林事迹的报道。屏幕里那个瘦弱的中国女人,让赛考斯深受触动。他决定帮帮她。

1999年10月,赛考斯开始给美国多个机构发送电子邮件,希望筹到捐款。最终通过协调波士顿一家机构,成功为殷玉珍筹集到5000美元。这笔钱对殷玉珍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买树苗。2000年春天,在白帆陪同下,赛考斯从洛阳远赴数百公里外的乌审旗探望殷玉珍。那一年,殷玉珍已经在沙地里种了14个年头。

1985年,19岁的殷玉珍从陕西嫁过来。婚房是半截埋在沙里的地窖,风沙一夜就能把门堵死。她对自己说:“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沙子欺负死。”没有机械,就用铁锹、扁担,用麻绳捆着树苗,一捆一捆背进沙地。第一批600棵树苗只活了不到10棵,但她没有停。

那次见面,望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和刚刚种下的稚嫩幼苗,赛考斯由衷赞叹:“您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朴实的殷玉珍连夜缝了一双绣花鞋垫,塞到赛考斯手里。赛考斯走后,殷玉珍在沙地里用砖垒了一个碑,刻上美国友人“赛·考斯基”的名字。此后,殷玉珍把自己钉在了沙地里。当年用赛考斯捐款买来的树苗,被她一棵一棵背进沙窝,一棵一棵栽进黄沙。20多年过去,5万多棵树苗蔓延成数万亩绿洲。

树种活了,沙漠绿了。殷玉珍成了全国劳动模范,也走上了联合国的领奖台。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放不下。2000年年底,赛考斯结束在洛阳的任教后归国,殷玉珍与他失去了联系。2026年5月16日,她对着镜头发出了那段寻人视频。当晚,白帆就给赛考斯发了电子邮件,讲述了殷玉珍正在急切地寻找他,还回忆了当年一起去毛乌素的往事。
赛考斯很快回复了邮件,写道:“这真是奇迹”,“还有人记得我,这太不可思议了”。白帆随即拨通越洋电话。赛考斯得知当年的树苗已成林,激动地说:“那太棒了!我马上就来,我已经等不及了!”很快,殷玉珍也与赛考斯成功连线。隔着屏幕,殷玉珍哽咽着喊出:“You are my brother!”这句英文是殷玉珍为了重逢一遍遍练习的成果。
赛考斯用中文回应“非常好”,随即用英文说:“我的中文说得很糟糕,你的英语说得特别棒。”殷玉珍笑着说:“那我们共同好好学,我们经常对话。”赛考斯许诺会很快来到中国,和她面对面交流。
对中国的情感一直“种”在赛考斯心里。他的教室里挂满了中国元素:有他在毛乌素捐款的照片,有洛阳龙门石窟的风景,也有和中国朋友的合影。赛考斯说:“我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博取名利,只是想要回馈这个善待我、接纳我的美好国度。正是在中国的经历,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按照约定,赛考斯今年将再来中国。他会先在洛阳待两三天,然后白帆带着学生和他一起去殷玉珍治沙的地方,栽上小树。已经满是绿色的毛乌素沙地里,当年殷玉珍立下的砖碑换成了汉白玉。5000美元成就的5万棵树还在生长,治沙人种下的绿越发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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